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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餐桌上的小米粥……

作者:孙光田时间:2019-07-09来源:原创

      那餐桌上的小米粥,颜色金黄,口感滑爽细腻,营养价值也丰富。乡下人爱小米,城里人也爱小米。小米被推为粮食中的精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从没有种过小米的人,只知道小米的珍贵,却不知道种小米的艰辛。


      谷子的品种有很多。抗旱能力和抗倒伏能力强的品种,相对来说谷穗比较小,产量会低一些;抗旱能力和抗倒伏能力较弱的品种,这类谷子个头较大,谷穗也长一些,而且谷粒成实,产量也高。你得根据当地的气候条件和地况选择合适的品种。比如说比较低洼的地段,由于处于避风处,选择个头较大的品种为宜;如果是容易招风的山岗高地,得选择抗旱抗倒伏能力强的品种,这样往往会合算一些。话虽这样说,可不确定的因素多得很,收成不收成,收成得多与少,多半由老天爷说了算。

      谷子的播种也很有学问。谷种播得少了,若雨水及时,谷苗也能够出得齐。倘若遇上干旱天,谷苗稀稀拉拉的,那就会产量大减。倘若谷种播得多了,碰上雨水好的天气,那谷苗就会疯一般从地里齐刷刷钻出来,长得特别稠密,间苗的时候就增加了劳动强度。给谷子间苗是全部农活中很麻烦很让人头疼的活计。间苗的时间大概是在每年四月的中下旬之间。那时幼苗已经长到四五公分的样子。间苗的姿势很别扭,你得蜷曲着双腿,屁股差不多紧挨着脚后跟,就这样半蹲在田垄里。用特制的没有把柄带弯刃的镰刀,剜去多余的禾苗,将禾苗的间距保持在六七公分之间。有些禾苗挤在一块儿,根本就无法用镰刀剔除。因为这样操作有可能会将所要保留的禾苗也一起带出,所以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用手将多余的禾苗还有杂草一点一点地拔干净,还得将东倒西歪的禾苗扶正了培上土,一株禾苗这才完事。下雨天地面太湿进不去地,干旱天间苗又太费事。由于地面的泥土太板滞,你想拔出了这一棵却带出了想留的那一棵,不好掌握禾苗的间距。若不想停下活计耽误农时,就只得担着水桶带着水壶,用水壶将水浇到垄眼里,将地面浸湿,这样间苗时就方便一些。在地里屁股又不能着地,蹲不了多久会累得腰酸腿疼。有时实在难受极了,就不得不半跪半爬地变换一下姿势。实在坚持不了了就得直起身子站起来歇息片刻。然而起猛了身体便又吃不消。长时间蜷曲的双腿突然间伸直了,全身的血液会急速地往腿部涌,致使大脑骤然间因供血不足而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感觉站不稳脚跟要载跟头的样子。那滋味实在难受。想想一株禾苗的间距才三四公分,行距的宽也超不过三十公分的样子,这一亩地得剜出多少棵苗子,有得留出多少棵苗子?期间的辛苦可想而知。都说 “庄稼活计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可远远不是这么回事。骄阳似火的天,地面烤,天上晒,即使干上那么一小半天,那脸也会累得青筋暴涨,跟紫茄子似的。


那餐桌上的小米粥……


      间完苗之后再趟一遍垄,按说也应该万事大吉,就等着收成了。可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这几年麻雀成灾,谷子一旦开始抽穗,麻雀也就开始打谷子的主意了。它们成群结队地飞到谷地里,大片大片地跳跃在这已经开始垂弯,却还未成熟的谷穗之间,尽情地啄食着这本不该是它们享受的美味。糟糕的是这大片的谷地经它们一折腾,那些谷穗不多时就会失去光泽,干瘪下来,再不上粒了。为了避免这即将到手的粮食为麻雀所毁,就不得不起早贪黑地驱赶麻雀,与这些无穷无尽的家伙们展开旷日持久的争夺战。否则便前功尽弃,颗粒无收。


      前几年麻雀还少一些,在地头边上扎几个草人,隔三差五地到地里走一趟,那损失也不算太大。可这几年麻雀多得要命,也变得越来越大胆和狡猾起来,任凭你将草人儿打扮得怎样逼真,也根本不起作用。人们又开始用塑料网将整个谷地严严实实地罩起来。头年用还真管用,它们停栖在远处贪婪地盯着谷地,有时也会从谷地上空掠过,却不敢轻易落下来,再不敢肆无忌惮地糟蹋粮食了。可现在塑料网的作用也大打折扣。因为你无论罩得如何严密,总会有漏脱的地方。哪怕只漏下拳头大的那么一个洞,它们也能够寻找得到,钻进去频频“作案”。真让人“望雀兴叹”,无可奈何。


      麻雀喜欢集体行动。它们聚集在离谷地不远的高地上,或者小树上灌木中。渐渐地聚集得多了,就叽叽喳喳地“开会”,看谁家的谷粒成实饱满,谁家的谷地没人看管,瞅准了就猛轧过去。不时也会有几只燕子从谷地的上空低低掠过。它们飞行的姿势老是倾斜着身子舒展着翅膀,,所以很远就认得出来。它们吃的只是虫子,从来就不屑钻到谷地里去干糟蹋粮食的勾当。而那些麻雀圆嘟嘟的身子在飞翔的时候老喜欢不停地拍打着翅膀。好像翅膀一旦停下来就会从空中跌下来似的。


      罩塑料网来抵御麻雀减少损失,毕竟是目前较好的办法。可是罩网同样也很不轻松。这活儿一个人根本就没法干,至少需要三四个人才能操作。先准备一些比谷棵子高出一截的细竹竿,将竹竿插到谷地的四周做桩,再在杆子上扯上细铁丝或细绳,以便支撑起网子使网子不落到谷穗上。然后将网子往四边拉开,抽紧后就用细绑线将网子栓固住,随后再将耷拉下来的网子固定在地面上。如果是不规则的山地,地形状况有宽有窄,地窄了只是浪费一点网,可地宽了网便不够用,还得想办法再补空隙,补得严丝合缝。罩网时要沉得住气,因为一不小心,细细的网线便缠挂到谷穗的芒粒之间。想从谷穗上将网线退下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用力稍微大了,就会把网线弄断,甚至将网子撕破一个洞,而且还会将芒粒拽下来。性急的人根本就干不了。


那餐桌上的小米粥……


      经过这样一番努力,远远看去一张张巨大的塑料网便在旷野中泛着淡淡的白光,麻雀们会多少有一些忌惮。但别以为罩上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将谷地罩起来只不过给那些可恶的麻雀制造一点障碍,增添一些麻烦。如果你从此撒手不管,用不了多久,狡猾的麻雀会照样光顾不暇,如入无人之境,让你损失惨重。为了对付麻雀的侵袭,人们真是绞尽了脑汁。有的扯上了五色的彩旗,有的扎起了草人,有的用上了塑料模特,有的拼命地吹哨子,还有人伸长臂膀摇货郎鼓。也有用爆仗的:远远地看着麻雀成群结队地停到地头上了,悄悄点燃一支爆竹,“嘭”地一声响,麻雀们便落荒而逃。还有的人在地头的稍高处扎一个窝棚,将一粒一粒的小石子放进一些废弃了的易拉罐里,再将这些放了小石子的易拉罐用细小的铁丝三两个一簇的吊到长杆子上,然后将这些长杆子插到谷地里,末了将这些长杆子用细绳子连起来,呈扇形一直连到窝棚的细木梁上。麻雀来袭的时候,不用移动身子,只需伸出胳膊用手使劲地晃动那根总绳,谷地里全部的长杆子便剧烈地晃动,挂在长杆子上的那些易拉罐就蹦跳着桄榔桄榔地发出响声。麻雀们受到惊吓,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也挺管用的。方便的是用弹弓,弯腰捡一粒石子,悄悄描准那些正在谷地里行窃的麻雀,“嗖”就是一下,麻雀们转瞬会飞没了踪影。孟秋的田野煞是热闹,你会听见看谷人哄吓麻雀的各种古怪声音。远远地看见麻雀群飞过来了,看谷人便慌忙站起来,一边用手拍着巴掌,一边张开两臂做飞翔状,嘴里就扯起嗓子使劲地喊吼:“哨——嗷”,“吁——嘘”,“唵——啊哦”。难以摹状的男腔女调此起彼伏。


      尽管如此,可有时候还是防不胜防。中午吃饭的当口,如果去得稍微晚一点儿,成群的麻雀不知从什么地方早就突破了网罩,钻到了谷地里,在摇摆的谷穗上恣肆地蹦来跳去,随心所欲地觅食了。情急中你扯起嗓子大喊大叫,抓几粒小石子投过去。那成群的麻雀吃这一吓便“轰”一声飞起来,将罩在谷地上空的网子抬得老高。那些受惊的麻雀左冲右突地逃去,可进来容易出去难,就像是闯入了诸葛亮的“八卦阵”,一时半霎竟寻不到出路了。可是你对它却往往束手无策。因为在稠密的谷地里行动受限,你只能驱赶它,吓唬它,却无法轻易地捉到它。经过一番筋疲力尽的“折腾”,结果麻雀还是逃掉了。但也有三两只还没有寻到出路,仍在谷地里飞来藏去。倘若在堰头或地边张上一段网线极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粘网”,碰巧了偶尔也会有几只麻雀误撞上去,被细细的网丝缠住,无论它怎样苦苦地挣扎也挣脱不去,直到死去为止。这时候看着它在网上扑棱着翅膀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就感到特别解恨。


      天气放晴的时候,火毒的太阳从空中直射下来,一点遮拦都没有,晒得人汗流如蒸,浑身像撒了辣椒面子似的火辣辣地难受。倘若找一个遮阴的地方避一避,停得稍微久了点,又会招来许多有名的莫名的小虫子。它们会不知不觉从你的裤管里爬上你的身体,或者飞到你的脸上胳膊上,在你身体的某个地方狠狠地小咬一口,说不准你身体的哪个部位就会受伤。或者针扎般地疼痛,或者奇痒难忍,让人防不胜防。蒙蒙的阴雨天,雨似下非下的时候,麻雀的活动很是猖獗。凉爽的过山风吹过来,感觉倒是很凉爽,可脚下的草棵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凉凉的露珠浸透你的鞋子,打湿你的裤管。脚泡在湿漉漉的鞋子里,凉凉的裤管紧贴在腿上,让人感到极不舒服。


      从六月月底到八月之初,经过足足有四十余天费神熬时的“人雀持久战”,谷子才好不容易进入成熟的收割期。这时才会将谷穗一个一个收进麻袋运回家。遇上刮大风的天气,负重的谷棵子随风摇动,谷粒之间相互摩擦,成熟的谷粒容易掉到地里,同样也会造成减产。所以有时也会跟老天爷抢粮食,赶在大风之前将谷子抢下来。


      古人云“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那摆在餐桌上的小米粥,真的来之不易。其间的辛苦与劳累,不是有过种谷经历的人,很难体会到个中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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